
[编者按]2025年即将过去,短短一年间,我们见证了太多的变化。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,人工智能的发展加速模糊了现实与虚拟的边界,不断涌现出的媒介形式争先恐后地抢夺着我们的注意力,无处不在的社交媒体已经开始影响青少年的心理健康。数码时代改变了我们的语言,甚至能操控情感……澎湃新闻·思想市场对本栏目在过去一年间刊发的稿件进行了回顾,尝试将反复出现的现象串连起来,从中梳理出了2025年的八个年度话题。在这次并不完备的翻检当中,我们希望短暂地跳出技术设定的视角,去反思我们与真实的世界的互动:去观察人们与动物、植物与食物的关系,去理解气候如何搅动社会,去感受世界主义的退潮,去体会爱、死亡与生命的可能性。当世界的声音越来越嘈杂融易富配资,我们越要去倾听潜流正在向何方涌动。
气候行动迫在眉睫。2025年澎湃思想市场对气候与环境话题的关注侧重于应对。在宏观领域,有解构主流的“能源转型”神话、有从全球地缘视角提出的区别于西方资本主义的南方路径;在政治与社会实践领域,有探讨超越个人主义的集体规划和农业领域的抗争史;在微观领域,考察了生态危机如何重塑我们的城市空间、文学视野以及人类的心理韧性。
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历史观与世界观来面对危机?澎湃思想周报3月刊登的“能源转型批判”一文中,法国环境历史学家让-巴蒂斯特·弗莱索在其新著《越来越多:能源的无度消费史》中,对“能源转型”这一主流概念进行了颠覆性的谱系研究。弗莱索反驳了不同能源形式(如木材、煤炭、石油)在历史上相互替代的传统叙事,提出能源史实际上是“共生”和“累加”的过程。数据显示,人类从未像现在这样消耗如此多的木材和煤炭,现代技术(如汽车)背后实际上依赖着旧能源的巨大消耗。
弗莱索进一步揭示,“能源转型”一词源于20世纪美国的原子能马尔萨斯主义和石油峰值理论,本质上是一种被化石燃料工业和资本利用的意识形态工具,旨在推行“观望”策略,为气候行动的拖延寻找技术借口(如诺德豪斯模型)。他认为,面对气候危机,不存在平稳的转型,而需要进行激进的“截除”,即在短期内彻底消除化石燃料。但他同时指出,这面临着巨大的社会物质限制,未来的关键在于通过政治辩论区分哪些碳排放具有真正的社会效用,而非寄希望于虚幻的技术乌托邦。
在破除西方技术转型的迷思后,刘健芝的文章将目光投向了全球南方。背景是2025年8月举办的第12届南南国际学术会议,主题为“绿色与可持续”。文章在气候崩塌和极端天气频发的严峻背景下,批判了资本主义逻辑下的现代化盲目追求,呼吁全球南方国家拒绝美欧霸权,另辟蹊径,构建以生态文明为基础的人类命运共同体。
作者回顾了“南南论坛”与“全球大学”的缘起,深情缅怀了萨米尔·阿明、弗朗索瓦·浩达、沃勒斯坦等创始成员。这些思想家长期批判欧洲中心主义,倡导“去依附”理论和“抵抗的全球化”。文章强调,“亚非拉”不仅是地理概念,更是抵抗资本主义同质化、尊重多样性与在地经验的象征。通过E7(新兴七国)研究等学术实践,论坛致力于总结南方国家的独立发展经验,推动“3S”原则(资源主权、社会团结、人类安全)。文章最后呼吁继承前辈精神融易富配资,在绝望中行动,通过南南合作与知识生产,探索超越资本主义危机的另类出路。
从理论转向实践,如何组织社会与生产?具体的执行策略显得尤为重要。4月的澎湃思想周报评述了两篇关于欧洲生态议题的文章,共同指向了对个人主义和自由市场气候对策的批判。第一部分评论了《如何转向:生态规划的原则》一书,作者杜兰德和库彻扬批评当前西方的绿色工业政策(如碳中和承诺)过于依赖私营部门,无法实现实质转型。他们提出了“生态规划”替代方案,主张用实物计算取代货币衡量,建立基于需求治理的直接民主机制,并通过“后增长委员会”来激活规划预算,强调转型既是政治问题也是技术工具问题。
第二部分介绍了鲁伯特·里德关于“混乱世”(Chaoscene)的观点。里德认为,鉴于1.5℃温控目标已不可行,重点应从抽象的“减碳”转向具体的“适应”。他主张建立有弹性的社区,通过“变革性适应”和克鲁泡特金式的“互助”来抵御气候灾难。两篇文章均认为,面对生态危机,必须从原子化的个人主义转向社区与集体主义,对市场施加约束。
作为集体行动的具体案例,农业是生态转型的最前线。3月的澎湃思想周报介绍了让-菲利普·马丁的著作《生态农民》一书,该书追溯了自1960年代以来法国生态农业运动的复杂历程。书中梳理了该运动的两大起源:一是受人智学影响、强调健康与自然但政治光谱复杂的“有机农业运动”;二是源于法国西部工会传统、受马克思主义影响的“工人-农民运动”,后者强调反对农工业综合体的剥削,追求农业的经济自主性。这两股力量在1980年代后期逐渐合流,形成了“农民联盟”,将“农民”身份政治化,以对抗主流的工业化农业模式。
文章指出,生态农业在发展中不断面临挑战,从疯牛病危机到转基因争议,再到如今因为肉食消费减少和狼群回归引发的“城乡对立”与内部张力。尽管生态农民试图通过农业生态学弥合分歧,但资金压力和土地继承问题依然严峻。评论者卡拉姆进一步补充认为,生态农民的未来不在于封闭的“自我成就”,而在于与城市社会建立新的互惠契约,共同推动农业与社会的双重转型。
除了农业生产,城市空间也在经历深刻的生态与社会重构。《龙凤公园的死与生:一座东北油城的微观绿化史》以资源型城市大庆的龙凤公园为切口,利用列斐伏尔的空间生产理论,分析了城市绿色转型中的微观社会命运。文章将公园的历史分为三个阶段:第一阶段是改革开放初期“企业办社会”时期,石油企业主导建设了规范化的游憩空间;第二阶段是政企分离后的“治理真空期”,企业退出而政府未及时接管,导致设施衰败,杂草、霉菌等“非人行动者”重写了空间规则。第三阶段是疫情后的“数字化复兴”。社交媒体算法挖掘并放大了公园的废墟美学,将其包装为“中式梦核”,吸引了大量年轻人打卡。线上的怀旧叙事与线下的物质衰败相互交织,使公园在没有官方规划干预的情况下,通过平台算法、离乡用户和年轻探险者的互动完成了意义重构。案例表明,绿色转型不仅是宏大的政策工程,更是社会文化层面的空间治理,需要正视非人行动者(如算法、植被等)的能动性。
物质空间的变迁也伴随着文化视角的转变。北京师范大学张莉教授在“她的宇宙”系列讲座中,探讨了“新女性写作”的可能性。她主张打破女性写作仅局限于婚姻、家庭和两性关系的刻板印象,呼吁女性作家的天地应像男性一样广阔,涵盖大自然与宇宙。讲座通过四位作家的案例展开:萧红在《生死场》中寄托的野性自由;乔叶在《宝水》中展现的乡村经济智慧;李娟在《我的阿勒泰》中建立的有温度的自然世界;以及杜梨在《我在颐和园为人民服务》中的去人类中心视角。
张莉借用伍尔夫关于“莎士比亚的妹妹”的论述,强调新女性写作应建立新的语法和价值观,不仅要观察人与人的关系,更要观察人与真实世界、人与大自然的关系。书写大自然即是重新拥有大自然,这是女性治愈自我与艺术创造的重要力量。
最后,所有的宏观变迁与文化反思最终都投射于个体心理之上。随着极端天气频发,一种被称为“气候焦虑”的新型心理危机正在全球蔓延。11月澎湃思想周报刊发的“气候焦虑时代”一文指出,气候焦虑不同于普通焦虑,它激活的是大脑中处理高级认知和韧性的区域,反映了人们对环境长期威胁的自然反应。研究显示,绝大多数青少年对气候变化感到担忧,媒体曝光使得创伤感得以广泛传播,这对儿童的神经发育及学习能力构成了严重威胁。
面对这一危机,专家建议采取多层次的应对策略。在个人层面,打破孤立、建立社会联系最为关键;在行动层面融易富配资,将焦虑转化为具体的环保行动(如参与集体活动)能培养建设性希望。更重要的是系统性支持:学校应纳入气候情感教育,政策制定者需将心理健康支持整合进气候适应计划中。只有将个人心理韧性建设与社会系统性变革相结合,才能有效应对气候焦虑。
盛多网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